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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画,我要爱你护你到永远!
作者:  来源:中国设计之窗  :

听起来,这是一句多么感人的台词啊,特别像某些煽情影视或者动漫中多如泡沫一样的承诺中的一个。当然,其中扮演柔弱如水女主角的叫中国动画,而做出承诺的男主角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同样,我们作为观众或者看客,似乎很早就知道这个庄重、感人的承诺一定会作为男主角的杀手锏,在关键时刻(或者说女主角感觉到最需要安慰、扶持的时候)一击必杀,彻底俘获女主角的芳心。

按照戏剧规律,男主角说出这种感人台词的同时,必然是刚刚和敌人经过浴血奋战,并最终使出超级必杀打倒了敌人。观众们没有猜错,敌人就是国外动画集团,超必杀就是9月1日起所有电视台17-20点禁播境外动画片。即便观众们嘘声四起,吹着口哨,大声骂着俗、俗、俗!依旧无法改变既有的情节。最后,女主角流出几滴激动的泪水,一下子扑到男主角怀里,两人拥抱、接吻(以下CUT,少儿不宜)……

本条政策似乎在行业内外都再次掀起了一个讨论国产动画的高潮,并且反对的声音占据了主流,理由也很充足,媒体和网友的质疑主要集中在国产动画质量低下、网络和D版动画盛行、闭关锁国就是落后等等方面,并且认为,此项政策剥夺了人们,特别是儿童选择观看优秀动画的权力。

在笔者看来,广电总局这一政策有一个核心,即培育国产动画品牌,两个基本出发点:一是扶持国产动画的播出平台,二是引导青少年观看国产动画,引导市场。我们知道,中央政府职能部门的任何一项行业政策出台都有其自身的发展背景,并且显然政府对未来的行业发展有一个比较清晰的预期。比如面对房地产行业过热、土地囤积,国家必然出台严禁土地使用权出让后,开发商长期不使用高价出售等

2000年,广电总局要求,电视台引进动画片必须得到审批,必须有比例限制。2004年,广电总局下发文件要求,1/3以上的省级和副省级电视台要开办少儿频道,国产动画片每季度播出数量不少于动画片总量的60%。在本政策出台以前,广电总局又宣布了动画片制作题材不用再报批。从政策的变化我们可以看到国家对动画产业逐渐重视的过程,并且对国产动画市场占有率底下的担忧。

如果连地县级别都算上的话,中国恐怕有不下2000家电视台。如此强大的播映体系拉动了中国电视剧行业的火热,以及商家对电视广告的热衷。显然,政府也想把国产动画纳入到这个庞大的体系中,使其顺利播出,获得广告收益,这样可以使动画行业保持高热度的投资环境。

一般来说,国内进行电视剧发行远比动画要好操作,因为那是电视台在抢着购买,特别是知名电视剧,首播竞争非常激烈;如此电视台才能有广告收入,才能提升收视率。而动画片恰恰相反,除了三大卡通频道(广东正要开办第四家)和央视以外,很多地方电视台是迫于政策压力,不得不赔钱撑着动画频道,因为根本没有广告商愿意投放广告。

片方在谈动画发行时,发现和当初勾画(或者被别人勾画)时的美好前景完全不一样,电视台一句:“20块钱一分钟,本省独家/首播,附30秒贴片!就把很多原创动画公司的市场总监吓得狼狈而逃,随后,他们发现祖国山河一片红,似乎全国电视台串通一气来对付自己。

不卖?更好,我还不想要呢,阁下请便。

笔者并不认为本次禁播令的出台会导致电视台的收购价格产生很大波动,因为目前中国电视动画的广电发行系统完全是买方市场,原因很简单,没有广告收入和收视率低下(特别是国产动画)造成电视台对于购买动画没有任何热情。一旦禁播境外动画,以上两个负面影响还将加深,作为国产动画播出平台的动画频道实际上将进一步受到打击。

更进一步想,倘若黄金时间禁播境外动画,为了国产动画的发展,政府是不是该推出一个动画最低收购指导价格呢?既然我们都知道国产动画目前是依靠政策存活,而收购价格又几乎是所有动画公司无法接受的,为什么政策得不彻底些呢?所谓搭台唱戏,不应只停留在名义上的许可。或者,如果考虑到扶持对象要有所侧重的话,可以出台针对总局推荐的优秀国产动画的购买指导价格体系,统一采购标准。笔者所勾划的方案如下:

A:电视台:中央台上星卡通频道省级卡通频道或者台(包括个别市)市级台地县级台

B:时段:上午、中午、下午、晚间黄金时段、深夜通过以上要素的搭配,做成表格,每格为一个指导价格,作为电视台收购动画指导价格的基础,同时增加如下补充:

1、该价格为在相应电视台的动画首播最低价格,非首播不低于该价格的50%,具体价格通过双方协商;

2、周末和其他国家法定节假日的播出时段,收购价格在此基础上增加X%

3非发达地区(举例列出省份)的电视台可以依次下降Y%

如此才能够根本改变动画片被电视台和制作公司完全看成免费广告的尴尬境地,同时能够使禁播政策具有更大的效力。在一个非完善的市场环境下,要么鼓励完全市场竞争,大量引进境外动画,通过开放市场刺激国内生产者改进产品的效用(即动画的内容)并促使相关行业由商品利益完善产业链结构;要么,就实施更加强硬的政策进行宏观调控,强令每个电视台都拿出费用来为国产动画买单。这样,从免费播出国外动画的诱惑,到不得不砸钱力国产动画,直到国产动画广告时段赢利这一艰难进程的时间才会大大缩短。

悬挂中间的施政方针,会为行业埋下更大的隐患。

有人说,如果总局真的推出上述方案力捧国产动画的话,这并不符合你一贯媚外的观点和想法啊。其实我想说,那是爱你没商量,还可以爱你爱到死的承诺和办法,现在我们来看这个爱情是否能够持续。

诚然,爱情是需要感性的,就我个人来说,如果国产动画的内容能够达到我的审美高度,当然会欣然接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笔者本人也正在承担一部国产动画的编剧任务,很明确努力的方向。虽然这种改善对商业模式——特别是正版内容发行和授权产品推广两方面——的影响有多大还是未知数

爱本身并没有错,爱有排它性;如果你非要说,爱护中国动画到永远,永不看国外动画,我也会拍掌叫好。不是为这种愚蠢的行为——因为这样恐怕离我们真正看不到中国动画的日子就不远了——而是为叫喊者那点民族气节,当然,如果那些人心口如一的话。

否则呢?聒噪。

引导青少年观看国产动画,坚决抵制国外大量垃圾精神糟粕!”——有卫道者如是说,这些从来不看动画的家伙终于把动画看成和树立民族品牌同样重要的大事。这是商业与艺术的悲哀,也是对动画文化产业的堕落颠覆。

笔者曾在动漫节,又见动漫节一文中提出,如果把动漫产业理解为有地域文化特点的文化产业模式,它离不开三点发展思路:一是文明传承的精神,二是文化交流的意识,三是商业贸易的发达。

我很惊讶的是,基本不看现代中国电视动画、根本不看国外动画的卫道者们是怎么喊出那样令自己脸红的口号的。或许就在最近,有一天他们不小心和自己的爱人走入电影院,欣赏完《冰河世纪2》、《加菲猫2》、《汽车总动员》之类的文化糟粕后,也会哈哈傻笑。在那一刻,难道他们忘记自己对中国动画违心的告白了吗?

与卫道者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大动画消费者对中国动画的不屑和讽刺。可惜,决策者现在先想到的是禁,而不是学习,要孩子和爱好者们毫无选择余地,规定时间看规定影片。动画是什么呢?只不过是和杂技一样让人乐乐而已的娱乐形式,它无须承载太多单纯的道德教化功能。比如电影或者电视剧,你能说那些用特级拍摄的枪战、乃至战争有什么教育意义吗?单纯的娱乐或者享受罢了,如果政府不希望孩子接触这些,请建立电影分级制度吧,并且,将动画也纳入其中。

总体来说,中国动画行业是一个能够把聪明人变成傻子,把创造文化和商业财富的天才变成混饭吃,然后跑掉的行业。

倘若时间倒退十年甚至更多,这样的政策或许会有比较明显的效果,比如当初在限制进口电视剧方面,广电总局的政策就确实起到了推动国产电视剧发展,直至改善整个国产电视剧的投资环境。如今,终于轮到中国动画了。

可是,由于下载软件和DVD的普及,今天,这个政策的力度将大大降低。比如那些“XX字幕组的同志们,他们义务在网上及时翻译、传递国外动画,尤其对于大量日本动画的传播和普及功不可没。因此,所谓动漫迷,大抵上是日本动漫迷。无论在数量还是内容和商业手腕上,欧美动画在中国大面积传播有着先天的阻力。

如果对此存有丝毫疑问的话,你可以去问目前中国最大众的动漫迷,看他们对高达柯南火影网王死神有多么的熟悉,而潜艇威利号幻想曲兔巴哥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遥远的记忆;黄色潜水艇鼠的故事新幻想曲疯狂美丽都对他们来说又是多么的陌生;对铁扇公主骄傲的将军大闹天宫神笔马良九色鹿那似是而非的点头,恐怕也会逐渐消失。脑中满是国外动画大片和日本动画的他们,可能再为他们目前认为是垃圾的国产动画留出宝贵的观赏时间和认知空间吗?

有人还认为,那些喜欢BATMANSPWANHULKSPIDERMAN的漫迷更容易被国产动画征服。其实无论是美国还是日本,他们的动漫都有着一种鲜明的商业特色,区别于其他地域。而这种商业特点,才是征服消费者的灵魂。

有网友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实质:他们剥夺了我们选择的权力!是啊,所有喜欢动画的人,以后在每天黄金时段里,通过电视,只能够看着那些长着相似的动物面孔,却满口讲科学、谈道理、说爱国的动物们单调的演出了。所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电视,坐到电脑前,或者打开DVD,来支配自己的时间。

影院里,美国动画是绝对的主力;网络上,日本动画无孔不入,观众们乐于接受,是因为它们都很优秀。倘若,一厢情愿地认为,电视平台会成为国产动画的终极阵地,打响针对美日动画反击战的话,我只担心这会对电视——这本来就已逐渐成为鸡肋的动画传播平台,带来更严重的打击。

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掩饰视听,以为安全,这种自欺欺人的躲避和自护,是追捕者最乐于看到的情况。

深圳怡景动漫基地,它的外墙挂着很多国际知名动漫大师的照片,并且这个布局也让人能充分感觉到这里的行业氛围。似乎只有在这种地方,诸如资本掘金动漫之类的话语才会变得更加真实。

日前,笔者应邀来这里参观,恰好遇到了某知名企业刚刚入住产业园区即撤走的事件,虽不至于闹得满楼风雨,却也是人人皆知。其实那些最近开始投资做国产原创动画的公司,手头的资金非常紧张,高额的工资和电视台低得吓人的购片价格使他们不会将动画片在电视台开播看成阶段性的成绩,反之,面对干打雷不下雨的所谓爱护政策还要笑脸相迎,苦果却要自己吞下。而被视为第二轮回报的图书音像销售则被盗版和网络共享紧紧钳制住,动画公司哪还有剩余的资金或者精力去做产品授权?

有自作聪明的人在此嚷到:引资啊!姑且不论填补这个资金沟壑时,向新投资方吹捧衍生产品预期回报时,那种自欺欺人的羞愧感。由于初期回报非常低下,当初或多或少被忽悠而制订的非常乐观的回报预期,根本是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很多从事实际生产的动画公司的经营者或者企业所有人,他们没有那些老牌动画巨固定的外包业务来保证基本收入,所以不得不压低筹码贱卖股份或者权益,千方百计保证资金链条不要断掉,特别是员工工资。撑起一个如同自己孩子一样的项目或者公司,倾家荡产之后逐渐丧失所有权和其他各种权利,这就是资本市场给那些勇敢先行的中国动画产业开路先锋们的回报吗?

在深圳文博会期间,全国少儿频道动漫影视作品播出协作研讨会同期召开,来自全国各电视台的27家少儿频道共同发起,并签署了播出协作体成立意向书。通过播出协作体,深圳怡景国家动漫画产业基地生产的动漫影视作品在国内首次发行时,在协作体各成员单位中可享受优先播出权,价格完全由市场决定;在条件允许下,协作体各成员单位可以采用联合购买、统一播出的方式引进国产动画片;适当时候,协作体各成员单位还可在同一时段打造国产优秀动漫影视作品联展

既然禁播令已下,真心希望这个在条件允许下适当时候早日到来,给那些动画创作公司以继续奋斗的勇气。

实际上,比起完善现有的电视播出平台,笔者更倾向于政府来搭建以下两个平台,来解决动漫制作中的实际问题:一是建立一个有关动漫的各种内容、产品的交易平台;二是建立公共技术支持和服务平台。

最近,我经常向很多动漫公司的决策层兜售自己的一个观点:反叛的角色和异想天开的剧本才是中国动画现在最需要灌输的灵魂。恣睢一点,看来笔者也只能卖弄文字和想法了。

禁播令执行后的一个事实是,缺乏资金的中小动画企业很可能面临有融资背景的大动画制作公司的围剿。中国动画在制作上同质化倾向非常明显,而这种同质化的发展实际上是被国外动画所胁迫,在播出平台上短时间激烈竞争后的进化。这种单一进化并不能刺激中国动画全面振兴。

战略管理大师迈克尔波特认为,企业间围绕产品的竞争只存在两种基本类型:低价格和差异化。掐断国外动画在播出平台上的竞争机制,无异是对中国动画同质化倾向的默认,如果再没有价格限制的话,接下来就是更加惨烈的价格战!而动物进行拟人化说教这个制作思路恐怕要在中国动画更大范围内被推广。

或许,广电总局对合作拍摄动画的另眼相看也是想将上海今日动画的模式进行复制,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也是目前海外动画能够登上黄金时间中国电视屏幕的唯一机会了。

缺乏充满个性、反叛色彩的人物,没有戏剧逻辑的构成,简直是中国动画最大的灾难。记得我在上篇论述中国漫画杂志的文章中曾提出中国漫画故事应该舍弃超能力彼岸世界等内容,令笔者感到欣慰的是有网友留言说不赞成这样,中国观众需要、也能够接受这些。

是啊,一部《莫比斯环》的票房成绩不能说明一切,环球数码也只是先行者的楷模,我们还有未来,还有那些真诚而执著的追随者!

男主角对女主角做出爱你护你到永远这样的告白,虽然颇有敝帚自珍的无奈,但也许会让中国动画失去它原本的美丽和味道。

我们只是不希望在感情冷淡后,再上演出让观者然泪下的离婚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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